姜文的电影我只看懂了这一部,战争是文明的崩

给孩子糖吃的小队长也并非仅仅为了收买人心
给小队长打招呼的癞头村民也仅仅是对权力的天生崇拜
和对自己的保护而已

荒诞,和讽刺,这是本片的主要特色。影片开头,乐队奏响欢快的乐声前进,视角却陡然转到黝黑的马屁股;被俘的日本人死不投降,没想到半年后却下跪苟且偷生;八婶说什么也不借白面,直到马大三说借一还八;她还口口声声说行得正,坐的直,马大三做的偷生之事,都怀疑那是汉奸行径,最后自己却与日本人狂欢——依我看,这才是汉奸的真实嘴脸——指摘别人是汉奸,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从不说一句话;花屋小三郎回宪兵队时的严肃场面,却被和小队长母马交配的马大三的公驴全毁了。影片最具讽刺意味的,莫过于“大哥大嫂过年好”了。说的人疑窦丛生,听的人莫名其妙,但这个场景下,更让人感到了影片的荒诞不经——年三十晚上,村民请鬼子俘虏吃人人吃不起的白面饺子,鬼子咬牙切齿的骂“大哥大嫂过年好,你是我的爷,我是你的儿。”

    之所以会由《王毛》想到《鬼子来了》和《活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故事都发生在抗战时期中国农村,都是讲了一个小人物在大时代的挣扎中失败的故事。更何况《王毛》和《鬼子来了》一样,在视觉上都是采用黑白画面,让观众产生距离感和时代感,同时暗示战争的黑暗残酷。《鬼子来了》在末尾用了大片红色鲜血刺激观者眼球,《王毛》末尾用彩色构建了一个美好的幻想结局。确实很像,但是这些我们早在《辛德勒名单》中就已经看到过了。

 

剧情是如此得出人意料有如此得在情理之中
看完鬼子来了
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荒诞
整个世界的荒诞
所有人的荒诞
了解荒诞的人背后的无奈..

2000年的片子,影片却是黑白的,只有在影片最后马大三被砍头时,随着代表头颅的摄像机旋转,视野才变回了彩色的。这样处理,更体现了影片的荒诞色彩。

    再对比《王毛》和《鬼子来了》两部片子中的幽默,《鬼子来了》中那幽默是黑色的,因为整个影片气氛从一开始就是沉重的,在敌占区暗藏日本俘虏,而且周围有大批日军驻军,让观众从一开始就隐约觉得片子后面会死人的,不自觉对村民的命运担忧,村民在惶恐不安中闹出不少笑话,但因为大环境的不安让人笑不出来,或是笑得苦涩。

与其说《鬼子来了》是对民族劣根性的批判,还不如说是对民族文化的认真审视。挂甲台的村民之所以能够让花屋小三郎有吃有喝地存活半年,完全是迫于外界压力的无奈之举,对小鬼子没有寸功可言。可因为麻烦实在无法解决,花屋小三郎略施小计,挂甲台的村民就自欺欺人地顺竿子爬,真以为自己对花屋小三郎有情有义,“洪恩浩荡”。这典型是掩耳盗铃式的鸵鸟哲学。结果联欢只是虚假的盛况,全村被屠才是真实的逻辑。

鬼子来了反应了那个时代的真实
村民们其实对日本兵并没有天生的厌恶
汉奸和革命者也只是一步之遥

并没有丑化侵略者,只是道出了事实,没有手撕鬼子的血肉横飞,没有手榴弹炸飞机的荒诞不经,没有鬼子骑猪的无厘头,没有说汉语的鬼子的明显扯淡,满满的全是讽刺意味。所以,该片被禁了。

    再说表现战场方面,与《活着》有相似情节的恐怕就是参军一段,同样一套人马,先后加入不同阵营,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显示了那个时代的荒诞和民众的无奈。不同之处在于,《活着》是现实主义的,一切显示出个人传记色彩的真实感,那个战场是主人公福贵漫长艰苦人生中的一小段苦难。《王毛》的战场则是谐谑的,明显的戏剧编排和巧合设置形成的笑料,是为了让观众一次次看到从战场安然逃脱的狗剩在夕阳照耀的草荡中面带怂包式表情疯狂奔跑。然后反衬出最后一次奔跑的不同,最后那次满怀希望的、带着热切幻想的奔跑。王毛的战场,占了影片大部分篇幅,可以说整部电影就是狗剩这个短命的年轻人跟战场的纠葛,跟战争的纠葛。

 

姜文牛逼的地方在于拍什么片子,观众通过那部片子都能闻到那个时代特有的味道
三部皆如是

新年过得一些时日,这两个“祖宗”没人来领,众人谋划要杀掉他们,这个重任又落到马大三手上。可他不敢杀他们,于是将他们放在山上的塔楼上,养了半年。后来此事让村民知晓,加之鬼子求饶,于是想用他们二人向鬼子换粮食,还签了字画了押。鬼子却信守契约,带了六车粮食回村,举办联谊会,会后却展开大屠杀,就马大三和寡妇没去,逃得一命。这时鬼子投降了,愤怒的马大三冲入战俘营,砍死了几个鬼子,却被中国人判处死刑,行刑者,又是那个自己喂养半年之久的鬼子。

    《王毛》则不同,影片一开始没有埋下揪心的悬念,更多是人民内部矛盾的小打小闹,观众看到的是地主傻儿子与穷小子争夺姑娘的桥段,反派进行的也是“小二黑结婚”式的在观众舒适度范围内的欺凌,因此一开始就能从容地单纯被包袱逗乐,没有心理负担,而这其实为片子末尾悲剧式结局在情绪上来了个欲抑先扬,反衬之下,结尾更加震撼,悲剧效果更突出了,主题上也就愈发深刻。《王毛》受益于这种喜剧式悲剧的先天优势,在角色一步一步离希望越来越近,即将够到高处那个盼望已久的果子时,瞬间坠入绝望的谷底,促成了人物的成熟和性格转变,喜剧过渡到悲剧合理不突兀,这是它的长处。因此,不能说两部电影运用幽默的手法孰优孰劣,只能说各自成就了自己的风格。

如果按中国的法律,凡杀过中国人的日本鬼子,都可以判极刑。鲁莽的马大三提前对几个日本屠夫执行“刀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中国的文明体系在全球的文明体系中又属弱势,只能遵循全球的文明体系,才会在当时世界的政治格局中尽可能不吃亏。所以由台湾主持人吴大维扮演的民国军官尽管说话的腔调滑稽可笑,可他的行事原则却是对的。马大三要杀花屋小三郎,要杀日本小队长,只能走起诉这条路,用状子列举花屋小三郎和日本小队长种种罄竹难书的罪恶。可对于大字不识几个的马大三来说,这也太荒谬了!何况马大三一腔愤怒已达沸点,不去砍翻几个日本鬼子,他会爆炸的。结果他虽然没杀掉花屋小三郎和日本小队长,但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阳光灿烂的日子
鬼子来了
太阳照常升起

© 本文版权归作者  孙亦川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很巧在看这部电影前,刚刚温习了《活着》和《鬼子来了》,发现《我不是王毛》(以下皆简称《王毛》)确实跟上述两部前辈作品有几多相似之处,想在这里对比分析一下。

鬼子就是在中国广大民众还没将家与国统一起来的时候入侵的。一个七千万人口的岛国,竟敢攻打一个四五亿人口的大国,看起来是丧心病狂,其实不然。因为这是一种文明对另一种文明的入侵。日本七千万人都在一个文明体系内。而对于新生的民国来说,它的文明体系中只有一些各挟私心的政客官吏和各怀鬼胎的军队。就算他们真心抗日,充其量也不过是几百万。以几百万对付几千万,民国政府何以不败?而政府一旦败退,一个几千万人口的文明体系要摧毁中国大地上无数个以村庄为单位而形成的几百上千人的文明体系,还不摧枯拉朽,如大象辗死蚂蚁一般?

虽然三部电影我都闻到了味道
但是嚼透的只有一部——鬼子来了

麻袋送来了一个鬼子,一个翻译,马大三和全村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盼着五天后的年三十有人来把活着的鬼子领走,就能饶了自己的性命,于是马大三像对待亲爷爷一样对待这两人。敌占区中国人的奴性被揭露的一清二楚。鬼子的反应也是有趣,刚开始大义凛然,只求一死,当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之时,却吓哭了,待得半年后,更是下跪求饶。由此可见,该片的讽刺是双向的,既讽刺中国人,又讽刺侵略者。

    剧情铺垫上,三者有几个相似的点想提一下,《鬼子来了》里面,疯癫瘫痪的七爷自出场就开始念叨,“一手一个,掐死!”,最后,鬼子在宴会上对全村扫荡时,他真的徒手掐死了一个日本兵,手臂被砍后断手仍不松开,把那种仇恨表现得淋漓尽致。《王毛》这里,开场不久就交代了狗剩挑水挑出来的少林绝技:一巴掌能劈死人,并且在剧情进行中不断强化这一点,为狗剩最后一巴掌劈死日本军官的情节打通了关节,也算是做了铺垫。两者都通过人物台词让观众不断强化这种印象,在结尾创造诸如“一语成谶”、“命中注定”这样的效果,复仇,然后壮烈地死,也会会引起更多同情和心理认同,人物也就立起来了。在《活着》里面,在表现春生这个人物的时候也用到差不多相同的手法,春生因为喜欢汽车而参军、当官,最后却开车不慎撞死了昔日好友的儿子。命运就像玩笑,荒诞残酷。

《鬼子来了》说的是日本侵华的历史。与以往战争片不同的是,姜文避开宏大叙事,只在挂甲台这个偏僻山村选了一个近乎日常的小故事来解剖战争。小故事有大乾坤,小故事竟把战争哲学凸现得淋漓尽致。

我确实没有看过任何一部战争片把人性揭示得如此的彻底
马大三,花五小三郎和小队长
每个人都有着和我们一样的情感一样的无奈

荒诞与讽刺,又究竟是在讽刺什么呢?讽刺我们没有骨气的同胞们。抓到带有深仇大恨的日本鬼子了,非但不敢杀,更好酒好菜的伺候着。后来实在没办法处理这两人,还不敢杀,拿去宪兵队换粮食,终于害死了全村人。八年统治,早已让敌占区人民生出了奴才之感,只想屈服于鬼子刀下,连翻身起来反抗的血性都没有——全村人,都比不上那个瘫痪在床,最后拿枪打日本鬼子的七爷。想来真是惭愧。这群人,大概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症候群”了。这种病是指人质反而对劫匪产生了依赖心理,帮助劫匪做事。屈服于强暴,这是人的弱点之一。但是,我们中国,总有不畏强权的人,“在秦张良锥,在汉苏武节”,正是这些人,才是支撑我们中华民族五千年来屹立不倒的脊梁。影片指摘“挂甲台”这个小村子,是拿刀切开我们这一精神毒源,将它曝光在众人面前,看清它的丑陋,引以为戒。

    下面我想具体从一些细节上对比《王毛》和《鬼子来了》及《活着》各自的特点。

 

    首先《王毛》是一个典型的喜剧,起码在前半段是这样,有着类似于《三毛流浪记》中长官与士兵那样的“踢屁股”式笑料,带点讽刺,带点荒诞,然后在喜剧的深层有一个严肃的悲剧内核,最终把主题放在批判战争上。用喜剧来讲战争主题,我们在卓别林《大独裁者》中看到过,都是小人物在战争中摸爬滚打,用戏剧冲突和巧合创造笑料,因此我觉得《王毛》跟这个片子更有一脉相承的意味,而不是《鬼子来了》或《活着》。

鬼子在挂甲台修起高高的碉堡,村庄任何一户人家都在碉堡的射程内。这只是一种含而不发的权威,表示这块地盘换了主人。另一方面,又是“和平演变“的军乐、糖果和笑脸。只有那些不顾大局的捣蛋士兵,才会趁长官不注意,抢夺村民饲养的肥鸡。

    人物塑造上,从影片一开始狗剩偷看杏儿上厕所这件“小事”上,导演就大张旗鼓地告诉观众这不是一个“高大全”的英雄形象,而是个格调不怎么高的甚至可以用邋遢、窝囊、猥琐形容的小老百姓。这与《鬼子来了》和《活着》中是相似的,马大三一出场就和别人偷情,福贵一出场就把家产败光了。有污点、不完美才显得真实、有血肉,但三者塑造小人物的目的却不尽相同。《活着》是要那个卑微的人与巨大的风起云涌的时代作对比,《鬼子来了》是要表现人性的复杂,《王毛》把人物格调拉低,设立一个丑角,这是遵循喜剧的传统。幸运的是,由于与前两者相似的背景环境,《王毛》的丑角塑造起到一箭多雕的效果,喜剧张力有了,与严酷时代的对比有了,末尾的结局也被衬得更悲了。

接下来拍的《红河谷》、《紫日》、《黄河绝恋》、《南京南京》等,则是人为地、近乎矫情地挖掘战争中人性的善良和闪光,这些影片虽然好看,但明显违背了战争的客观规律。战争的总规律就是将人变成兽,绝无可能将兽变成人。怀揣天皇的投降令,日本小队长为什么还要对挂甲台进行屠杀?那既是不甘心两种文明体系强弱的瞬息转换,又是兽性在纳入人性轨道之前的一次大放纵。小队长也许把中国驴子“强奸”日本马、五舅佬爷和八婶子唱小曲、醉酒村民拍着他的肩膀进行规劝等等行为都当作了挑衅,当作两种文明体系强弱骤然转换后的种种表象,他内心实在无法接受,才会骤然大开杀戒。这种心理刻划非常真实。相对来说,《南京南京》中的角川正雄这个角色则完全是伪文学青年笔下出来的人物,一点也经不起逻辑的推敲。就算在残酷的战争中真有“兽”涅槃成“人”,但把这个硕果仅存的“人”来当作人类天生反战的标本,也实在太牵强附会。

    总而言之,不管是真的巧合还是确实有“借鉴”,《王毛》都不是一部低劣的山寨作品。评价电影好坏的标准恐怕不能靠“是否跟别的作品长得像”来简单划分。电影艺术的表现手法众多但有限,谁都能拿来主义,只要用得合适,用得巧妙,有自己特点的同时很好地服务主题,让片子有味道了,我想就不必太过苛责。

而于日方而言,在民国政府没有被彻底打败之前,用政治手段来对付无数的中国村庄,绝对是一条取胜之道。万幸的是,日本人并没有看清这点,他们太骄横自大了。所到之处,实行的是“三光”政策,很少不动刀枪兵火的,还动不动就强奸村庄里的花姑娘。而强奸,在家族文明中是比杀人更不可赦的罪恶。无数家族文明体系被摧毁了,无数老百姓便加入到了报仇雪恨的洪流之中。进步人士所倡导的“抗日救亡”这时才算走进寻常百姓的心灵。

© 本文版权归作者  海盗布奇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说到底,人类史上的任何战争,都是与人类文明背道而驰的。用“正义和非正义”界定战争,只是政治家为己方利益所采取的策略需要。如果一个人文学者想出于公正的目的,用“正义和非正义”来概括一场战争,那就显得滑稽可笑!战争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用残酷的暴力争占生物链上的最高一层。就像狮子把野牛扑翻吃掉,也不存在正义与非正义,只是一种自然现象罢了。就算是在同一文明体系内爆发战争,比如两党之争,说起来是意识形态之战,其实仍然是集团利益之争。

片子也可叫《杀鬼行动》,因为整个剧情几乎都是围绕如何把鬼子杀掉展开的。但最后,要杀的鬼子还是没杀掉,马大三反而被鬼子花屋小三郎杀掉了。这看似荒诞,其实不然,因为它很符合战争哲学与政治哲学的逻辑转换。

普世价值是存在的,但普世价值的存在并不是要我们抛弃本民族的文明体系,一跃冲天,站在所谓全人类的高度。现阶段我们只能将普世价值移植到本民族的文明体系中,一方面改造我们的文明体系中不利于民族进步发展的因素,另一方面普世价值也可以使各民族的文明体系逐渐趋同。只有各民族的文明体系逐渐趋同,不断缩小不同文明的强弱差距,降低战争爆发的系数,全球文明体系才有可能真正形成。普世价值只有立足在坚实的大地上,才有可能生根开花!在本民族文明还相当弱势的情况,贸然用所谓的普世价值与强势文明大谈融合,只能是导致本民族文明的消亡和利益的彻底丧失。印第安人和黑人的教训不可谓不深。

那么拧着一把乌黑手枪,自称是“我”的人是谁?显然是一股抗日武装力量。但这个片子里,“我”却象征着挑战新秩序的隐蔽势力;象征外部不确定的但具有生杀予夺的权威;象征生存环境中不稳定的因素;象征命运翻云覆雨的无常鬼;象征内心天生俱来的莫名的黑暗恐惧。居然是由于“我”的闯入,才打破了挂甲台村民相对平稳的生活。以这个角度切入故事,姜文真称得上是个鬼才!

人类存在的最大真理是什么?就是利益的争斗。现有文明的目的是什么?就是将“利益争斗”控制在大家互相可以忍受的范畴之内,尽量避免出现战争中那种直裸裸的“弱肉强食”。人口膨胀,资源有限,欲望无穷,知识分子所倡导的“人文关怀”、“人道主义”绝不可能成为人类的终极目标,而只是文明的一种小手段而已,无非是要将人类的贪欲降到最低。这种善意的培植既可以减少强者对弱者的剥削,也可以阻延战争的爆发,保持现有的利益格局,降低强者对战争来时性命不保的担忧。说到底,“人文关怀”其实并不是单方面的善心大发,“人道主义”也是站在自身和全人类的私利之上。世界和谐了,人类和平了,个体的人才不会大批大批死于非命。

随着自己的头颅落地,马大三终于与他的父老乡亲,与他赖以生存的村庄文明重新融为一体,他如释重负,含笑九泉,不再有良心和道德上的任何内疚。对头脑简单的村民马大三来说,他脸上最后的那一抹笑意大致就是这些内容。但无数观众甚至包括导演本人,对这抹笑都寄予了更丰富的象征意义和文化内涵。这抹笑,仿佛是对整个荒谬战争和黑白颠倒的当局进行无情鞭挞和嘲讽的一个符号。

目前国内某些新右派知识分子就有那么一点自欺欺人的味道。前天我还读到一个学者引用恰达耶夫的那句名言来驳斥某些爱国的民族主义者:“爱祖国——这是壮丽的事业,然而还有更壮丽的事业,那就是爱真理。不是经过祖国,而是经过真理才能走上通往天国之路。”这话固然没错,但在目前,为世界人们所首肯的全球文明体系还没出现之前,我奉劝大家最好还是站在自己的文明体系中说话。爱祖国和爱真理并不相悖,即使你所处的文明体系有些事情偏离了真理的轨道,你也只能死谏力争,或者深入其中,拨乱反正,除腐植新。就算有一天你在与民族文明的邪恶势力相斗争的过程牺牲了,这依然是你不可逃脱的命运,你的死绝对有益于民族文明的进化。但如果你的大才不用在本民族的文明体系内,那么即使你爱了“真理”,也只能做天国里的孤魂野鬼。

现在再来说战争。我以为,战争是政治的失败,是文明的崩盘,是野蛮的大爆发,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重新鸣锣上场,是人性向兽性的直接转变!举个例子来说,日本占领东三省,因为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争,所以时局的发展无论怎么不公平,那还是在文明的范畴,在双方政治的掌控之下。到了卢沟桥事变,战争全面爆发,双方政治交媾宣告失败,恶魔上场,进入野蛮的丛林法则时代。

 

现在,让我们来分析一下电影中第一个镜头,就是马大三和鱼儿做爱的那个桥段。这个镜头除了商业炒作,想一下子抓住观众的心外,还有别的意义吗?我看至少还有两个。一是用鱼水之欢来凸显战争下挂甲台相对的和平;二是这个情节类似于“赋比兴”修辞格中的“兴”,托物起兴,先言他物,以引出姜文所要表达的事物、思想和情感。那么姜文想表达什么?

清末民初,世界才刚刚由冷兵器向热兵器时代转变,当时无论多先进的武器,都可以被中国的“地大物博”解化掉。换句话说,只要中华民族万众一心,不慌不乱,就可以把任何武器先进的侵略者赶出国门。具体的御敌方法,只参考毛泽东在井冈山闹革命的那几年就行了。

战争将人分裂成两具面孔:对自己文明体系内的人讲人性,对被侵略文明体系的人讲兽性。兽性遵循的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所以对弱者而言,所谓的战争哲学其实就是生存哲学。既然根本打不过,那么如何在强者的魔爪下存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智慧。这时作为观众,如果你希望挂甲台的村民身上凸现出什么正义、勇敢、忠诚之类的品质,只能说明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痛的二百五,或者是别有用心的政客。很多网友以为姜文拍这部片子,是要批判中国人愚昧、自私、麻木的劣根性,其实不尽然,这部片子更想还原战争的本来面貌,还原战争中各类人物的真实内心。

可实际情况却是整个民族一触即溃,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以来,一败再败,败了一百年。为什么会这样?五四前贤总结说,是因为中国人只有家的概念,没有国的概念。这个概括很精辟。在五四之前,中国人的确没有国的概念。那么国是谁的呢?是皇帝的,是朝廷的,是皇帝那些大臣们的。跟普通老百姓半点关系都没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老儿也不希望普通老百姓把国家看作是他们的。如果谁胆敢把国家看作是自己的,那就犯了杀头的死罪。士卒之所以当兵,全冲着军饷和可供饱肚的粮食去的,拒敌则属无奈之举。

要说,日方在挂甲台的策略,应该是最好的侵略手段:不战而屈人之“村”,乃是上上之策。如果日方只对民国政府用战争手段,对中国无数村庄用政治手腕,那么中国说不定就亡掉了,就像亡于成吉思汗、努尔哈赤之手一样。因为对那时的中国老百姓或者说对挂甲台的村民而言,鬼子来了,只意味缴税纳粮的对象换了,而挂台甲内部的文明体系并没有被直接破坏。在悬殊的实力面前,挂甲台不去宣战,而是选择一种政治手段挽救村庄,虽然对整个中国来说,这是昏招,对单个村庄来说却是明智之举。

现在中国是很富裕了,但只用钞票是打不了胜仗的,一旦有大规模的战事发生,还得依靠广大民众和拧成一股绳的民心。如何将民心拧成一股绳?我看只有让民众把国家当自个儿的。最好的爱国主义教育不应该停留在口号上,而应该鼓励民众积极去参政议政。只有这样,才能让广大民众自觉把自己当作国家文明体系的一分子。要不然一旦外敌入侵,家族文明体系不再、又被国家文明体系挡在外面的民众,就会像一朵成熟的蒲公英被吹了一口大气,散得到处都是,祖国只会留下一根孤单单的蒲公英杆子。中国人不是很多富起来了吗?现在他们逃难可比七十年前方便多了。

 

鬼子杀不掉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弱势文明不想贸然挑战强势文明,尽管外界打得势同水火,但挂甲台却一片平和。怎么杀掉鬼子?电影里用的是抓阄的方法,谁抓住了谁去杀。除了抓阄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全村一户派一人,将鬼子乱刀砍死。但这样一来,只要事情败露,就等于宣战,全村人都会性命不保。所以电影里才会只选一人,负起杀鬼子的全部责任。可似和非和的环境,容易滋生忍辱偷生之心,很难诞生铤而走险的英雄。所以鬼子无论怎么杀,都杀不死。甚至包括砍了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的一刀刘亲自前来,也不敢动小鬼子一根汗毛。

 

什么是战争?德国军事家克劳塞维茨说:战争是政治的延伸。对他的说法,我心存疑惑。放下战争,我们不妨先来分析一下文明的起源。人类为什么要从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步入文明社会?归根到底,还是人类集体利益的需要。群居的原始人必须要找到一个和平共处的平衡点,才可能团结起来对付丛林里的豺狼虎豹。这个平衡点就是文明的芽儿。而为这个平衡点制定的一系列部落规则,就是早期的政治。那么政治是什么?以我看,政治是一种文明。在同一文明体系,政治是各种利益集团和平分配生存资源的一种方式。在不同的文明体系,政治是各个国家和民族和平解决生存资源纷争的一种手段。政治既是文明的基础,又是文明的最高统领。

                一、

 “落后就要挨打”。这看起来是句大白话,其实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挨打”有非暴力的剥削,就是政治上的欺凌;也有暴力的入侵,就是战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种文明体系的强弱差距越大,就越有可能爆发战争。

《鬼子来了》将战争中的真实灵魂曝光,并不是要揭中华民族的劣根性,换了任何别的民族,其表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要不然,纳粹党屠杀犹太人也不会像杀鸡一样顺当,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如果硬要说这是对民族劣根性的批判,那么《鬼子来了》只用一个镜头,就把日本人的劣根性贬到了最低点。

那个镜头是当马大三要去战俘营报仇时,两个日本女人从暗处溜到他身边,像捞一根救命草地对他说:“大哥,带我们回家吧,我的给你做媳妇,她的给你做妹妹。”这种不顾廉耻要下嫁“支那猪”的行为,哪还有半点大和民族战败前不可一世的范儿?说到底,当本民族的文明体系被彻底推毁后,个体的人其实就跟一根折断的芦苇差不多,别渴望他还有多少尊严可言。随后马大三拿着小刀独闯战俘营,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前几天还嚣张至极的日本官兵现在只顾仓皇逃命,大和民族文明体系中的武士道精神再也彰显不出它无边的法力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单个人是形成不了文明的。文明首先是对群体生活的妥协,文明是为追求集体利益最大化的手段。老百姓虽然没有国的概念,但并不意味他们就是野蛮的散兵游勇。因为他们有村庄概念,亦家族概念。一个家族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小国。中国老百姓的文明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都是围绕家族建立的。家族利益最大化,正是家族文明所努力的方向。而在皇帝那儿,有另外一套文明,以维系帝国的运转。在这套帝国文明体系中,除了皇帝,后宫和文武大臣,还包括部分“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的士卒税吏。

挂甲台的村民不敢杀鬼子还有一个原因,那是心灵被村庄古老文明浸润已深。为了保持村庄内部的平稳,避免残暴械斗的发生,村庄文明往往会借助神鬼和因果报应之类的迷信来剔除村民身上的兽性。这种迷信显然已渗透到了村民的血脉,要不然小寡妇鱼儿也不会这么害怕杀了鬼子自己就会生鬼娃。而这种迷信文明,虽然有助于内部的和谐建设,但外敌当前,必然会影响战斗力。

做爱的过程中,马大三要看鱼儿的身子,按说做都做了,看看又有什么要紧?可鱼儿却坚决不从。鱼儿的“不从”直指我们这个民族遮遮掩掩、含蓄得近乎虚伪的文化。好!你不从是吧?那就等着瞧,从现在开始我要借这个电影把整个民族的“衣服”都脱光!很显然,姜文成功了。有股子狼劲的姜文把战争中民族的真实面貌和灵魂全曝光在他的黑白胶卷之下,看得人咂口结舌、触目惊心。

现在再来说《鬼子来了》。尽管电影开始没一会,就有一把乌黑的手枪顶着马大三的脑门心,但相对较为稳定的外部环境来说,1944年的挂甲台似乎已走出战争的阴影,迎来了新的政治和谐,两种不同的文明大有联欢的趋势。电影没说日本人是什么时候到挂甲台的,但从挂甲台大人和小孩的种种举动来看,村民对日本人的统治已有了心理认同。怕当汉奸,不是出于文化心理上的否定,而是对另一种隐蔽势力的恐惧。因为背上汉奸的恶名就有可能挨黑枪。实际上,整个挂甲台的村民都有异化成“汉奸”的趋势。八婶子之所以能拍着胸脯说“我行得正,坐得端,谁敢把我怎样?”就是对新秩序的一种心理认同。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当一刀刘在澡堂子里吟唱这诗时,大有一副当世英雄舍我其谁的味道。可其实,他算什么英雄?杀了一辈子人,跟杀一辈子鸡没区别。他那杀人叫体制内杀人,没有一次是凭自己的意志。他的作用其实就是一把刀的作用。

接下来双方政治要做的,只能是将战争包上文明的外衣,以获得外界最大限度的支援。在停战的隙缝,双方可能也会用政治的手段重新划定利益范围。战争的目的也许是为了强化本民族或本阶层的文明体系。但战争本身绝对是反文明的。无论如何,战争都不是政治的一部分,更不是政治本身。除非彻底否认政治是一种文明成果。

     喜欢我影评的一个新朋友,建议我写写战争片,并向我推荐了韩国人的片子。我按图索骥,接连几晚把《太极旗飘扬》、《共同警备区》、《实尾岛》等片看完。以前我只知道韩国人的情爱片拍得好,没想到他们的战争片拍得也不赖。看完《欢迎来到东莫村》,我都已经打算动笔了,但偶尔见有人把东莫村与《鬼子来了》中的挂甲台相提并论。我就想,不如搂草打兔子,顺便把这部片子也看看?或许能从中挑个什么细节,作为接下来文章的引证。

                                              谢宗玉

《鬼子来了》:战争是文明的崩盘(载《随笔》二期)

三、

除了对新右派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警示,《鬼子来了》也应该引起掌权政府的深刻反思。七十年前,我们败在国家文明体系不能与家族文明体系融为一体,被小日本各个击破。现在,国家虽然富了。但掌权者似乎仍把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排除在国家之外,如果说以前的江山是皇帝老儿的,现在的国家好像是属于官僚体系的。为什么?如果国家是大家的话,大家就有参政议政的权力,就有言论自由的权力,但随着互联网敏感词汇的增多,人们的这种权力越来越受限制。一旦民众稍有异议,某些当权者就认为这是与政府为敌,与国家为敌。其实如果民众不把国家当自个儿的,根本不会费那心思,大发跟眼前生计毫无关系的议论,就比如这篇文章。

事实上,为阶级斗争的需要,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在特殊时期曾下过类似的定义:政治就是各阶级之间的斗争。斗争当然有非暴力的,也有暴力的。很显然,这三位无产阶级哲学家所说的斗争也包含后者,而暴力的斗争就意味战争。为夺取政权的无产阶级革命,尽管被先哲们披上了文明的外衣,但事实上,它仍然是丛林法则最真实的体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文明就是一套枷锁,把人的兽性给囚禁了。但由此否认人类兽性的一面,那么否认者迟早会吃大亏的。真实的情况是:人类爱和平,也爱战争。李泽厚先生就说暴力(战争)是文明社会的接生婆。这意味什么?意味暴力的永久性存在!意味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直接占领别人的文明成果,是快速提升本民族文明化程度的最佳途径。人类历史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如果能用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占领全球,那么任何一个民族都会倾巢出动。大家之所以都宣称热爱和平,是因为没有哪个民族有必胜的把握,并且能避免“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互耗局面。出于政治策略,一个民族宣扬本族只爱和平,这没有什么不对,但绝对不能让本民族人们在内心里把这话当真理信奉,要不然当战争来临时,自认是“素食动物”的民族根本不堪担负救亡的重任。

 

四、

建国以来,抗日题材的片子,我们拍得太多了。但无一例外是为政党利益服务的。在党的领导下,军民团结,上下一心,各献其智,各逞其能,男女老少,个个英豪,把日本鬼子打得哭爹喊娘,溃不成军。以致日本右翼势力现在看了这些片子都说:“看看,中国当时全民皆兵,那我们杀他们几个平民,也在所难免。”事实上,我们全民皆兵了吗?如果我们全民皆兵了,那么几百万伪军汉奸是从哪里来的?

 

二、

所以,我们对日本鬼子的仇恨,仅仅是出于一种本能,而不必去跟他们争抢道德致高点。在和平时代,人类普遍凸现人性;在战争时代,人类普遍凸现兽性。就像一枚硬币有两面。你若用自己的A面去否定人家B面。那人家也可以用自己的A去否定你的B面。比如说,你反对他朝拜什么,他也可以反对你把成吉思汗当英雄来崇拜。

五四先贤虽然极想将国家的概念灌输给民众,无奈民众的接受能力有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国和家统一起来。更何况,还没从国家分享权益,就要老百姓为国家卖命,这道理是说不通的。

 

前后判若两人的马大三,如果你只用“懦弱、无能、自私”概括他的性格,显然是不公平的。即便村庄遭屠,他心爱的小鱼儿仍在,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如果他真自私,肯定会忍气吞声,独自苟且偷生了,可他没有。他怒不可遏地冲进敌营,是因为他赖以生存的文明体系被推毁了。既然他是这个体系的一分子,自会受到良心和道德的谴责。说到底,这场灾祸跟他有脱不了的干系,他既有报仇的勇气,也有雪恨的义务!但你不能因为他没去为南京三十万被屠杀的居民报仇雪恨,而骂他麻木、懦弱、愚昧。国家教育没能让他把南京纳入自己的文明体系之内。这责任不在他,而在国家。

只有当赖以生存的村庄文明被彻底摧毁,马大三才神鬼无忌,无法无天。可这时日本人却投降了。日本人投降意味岛国的文明体系被摧毁,有整个中国在后面撑腰的马大三一时变成强势,这时要杀花屋小三郎,按说易如反掌,可结果还是很难。为什么?因为整个世界已由战争格局转向了政治格局。就是说,文明秩序又回来了,杀人不再按丛林法则,而要遵循文明制度。日本的文明体系虽然被摧毁,但由于他们及时投降,便将自己纳入到了全球暂时的文明体系中,或者说纳入到了美苏英等超级大国暂时的政治体系中。

但愿我这只是危言耸听、杞人忧天。

     可看完后,我不想谈《欢迎来到东莫村》了,我要谈《鬼子来了》。现在是2010年9月,毫不夸张地说,姜文导演的《鬼子来了》应该是建国以来所有战争片的终结者。可笑的是,这些年中国的战争片我几乎都看过,唯独漏了这部。以前我老为在中国数三部经典电影犯愁,现在总算有了,它们分别是: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张艺谋的《活着》,以及姜文的《鬼子来了》。

本文由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发布于影视影评,转载请注明出处:姜文的电影我只看懂了这一部,战争是文明的崩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