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难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诺贝尔获得者

作为一位写作者,《杰出公民》有很多使我着迷的元素:对作家写作以外的生活的聚焦;对相互呼应的书本和现实刨根问底;对灵感源泉的二次挖掘。何况不定时地从丹尼尔口中涌出的“金句”,更令我有如入宝山之感。

【本文独家首发于《电影世界》杂志,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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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西班牙电影让人耳目一新

作为一位旁观者,它对我来说却不是一部“友善”的电影:配乐被筛得几乎丁点不剩;摄影机被剥离了众多大展拳脚的机会,降格为了一部仅仅行使着记录功能的机器;更勿论不讲究色调而以“素颜”呈现的一帧帧画面。采用白描的手法展开讥讽,酝酿厚重,宛若一位毫无生气的中年人不咸不淡地对你讲笑话,丝毫不能掀起一点儿波澜。

诺奖,文学家梦寐以求的“镣铐”
        影片的开端和结尾,是两场仪式。开场,作家丹尼尔·曼托瓦尼(奥斯卡·马丁内兹 饰演)坐在颁奖礼堂门外,以手掩面,等待着被授予奖项的时刻。阿根廷作家丹尼尔,将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这个几乎所有当代作家都梦寐以求的殊荣,却让获奖者本人,显得忧心忡忡。而领奖台上,他的获奖感言更是惊世骇俗:他用卡斯蒂利亚语(拉美部分地区官方语言)发言:“这样一致的认可与赞誉,与一名艺术家的没落,有直接且确凿的关系。我的作品符合专评审委员、专家、学者以及国王的口味与需要,但是与艺术创作该具有的内涵,并无半点关联。”奥斯卡之父路易·B·梅耶曾说:“控制电影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们颁奖。”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那么即便主张民主、正义和自由的诺奖,一旦拥有了足够的关注度,一旦成为了文学创作者的心结,那么这个奖项本身便成为了艺术创作的无形镣铐。
        这个精彩的开头来自《杰出公民》,该片亮相于2016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导演加斯顿·杜帕拉特和马里亚诺·寇恩是一对名不见经传的组合,影片虚构了作家丹尼尔·曼托瓦尼,一名旅欧的阿根廷作家,沉默寡言,正直严肃,深居简出,其作品却擅长描述自己落后而蛮荒的故乡——小城萨拉斯。阿根廷在现实历史上从无该奖的获得者,通过这位虚构的人物,导演大玩嘲讽与自嘲,一边对诺奖、乃至所有的文学奖项,对于文学创造力的扼杀提出批判,一边对自身文化外强中干的荒谬现实进行针砭。
        与现实中真正获奖的拉美同僚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勃罗·聂鲁达、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等一样,丹尼尔对自身的原生国家文化,带有着复杂的情绪:他描摹着这片文化贫瘠土地上如蝼蚁般肮脏卑劣的生命,然而除了这令人厌弃的故乡,再无其他事物能够唤起他原初的创作欲望。
        获奖之后的五年,丹尼尔再无产出。故乡小镇萨拉斯,三番五次地来信,想要授予他“杰出公民”的称号。内心多年的羁绊,使得丹尼尔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杰出公民》是2016年阿根廷和西班牙两国的合拍片,讲一个诺奖加身的作家五年后归国返乡的遭遇。影片种讽刺了故乡小镇人民的愚昧,更将艺术或文学本身拉下神坛,故事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带着些许黑色幽默和艺术家的自嘲。电影的出色在于它的文学性,创作者借作家之口表明了其文学创作的观点立场,包括哦对博尔赫斯的崇敬之情,电影的缺点却也在于它的文学性大过电影性,精彩的表达仍难掩视听语言上的匮乏。

从影片「黑暗面」到「看不见的客人」

直到临近尾声的转折将之前的所有乏味都冲洗得一干二净:

萨拉斯,永远无法返还的故乡
        丹尼尔说:“我小说的主人公永远无法离开家乡,而我则是永远回不去。”他拒绝了助手的相随,本想低调地回乡,谁知落地之前,机长已经恭敬万分地向全机乘客告知了“有一名诺奖获得者与我们同行”这个消息。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前来接站的司机,根本不晓得丹尼尔是什么诺奖得主。两人开着慢吞吞的破车,在一片了无人烟的野地上抛了锚。是夜,两人焚烧了几页丹尼尔的书,生火取暖。“为了生存,焚烧我自己的书,多么讽刺的场景啊!”
        入住小镇宾馆之后,丹尼尔谢绝了轿车接送,走在陌生又熟悉的故乡街道上,时常有路人举着相机,像看动物园里的奇珍异兽一样,对着丹尼尔猛拍。一名读者,非说丹尼尔一本小说中的一个骑自行车送报纸的小角色,就是基于自己父亲为原型,硬是邀请丹尼尔前来吃晚餐;一名工人,带着自己残疾的儿子,向丹尼尔索要一万美元购买一辆多功能轮椅,劝说对方只当是做慈善;一名当地艺术家委员会的成员,罗梅罗博士,因为丹尼尔拒绝将绘画比赛的一等奖授予他,而暴躁狂怒,对丹尼尔出言不逊,博士顷刻变身流氓,带着同伙大闹丹尼尔的演讲会场,指责丹尼尔是一个只会抹黑自己的国家而讨好欧洲人的“卖国贼”。丹尼尔年少时青梅竹马的姑娘,嫁给了自己当年的好友。而他们的女儿,仰慕丹尼尔的才华,深夜前来,宽衣解带。
        时隔三十年,这片土地依然生猛、野蛮,荒唐无度,毫不自知。刚愎自用的“民族自豪感”,像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官官相护,一言不合就要火拼的架势,和黑帮的准则又有何两样?再优秀的文明,也会被这疯狂蔓延的腐败所蒙蔽;再热烈的生命,也会在这片贫瘠的大地上慢慢凋谢。丹尼尔倔强地秉持着自己的原则,不许任何的伪善和谄媚掺入自己的文字,只对生命的真相负责,然而却被人质疑:“你为什么不多谢谢美好的事物?”这本是一个盛产矿石、牛肉、探戈和足球明星的国度,然而糟糕的政府却让触手可及的昔日荣光,化为了黑暗中泡影。某些时刻,现实的残酷光芒,倏地照进了24格之间。这是一名诚实的作者,对自己故乡最后的念想,却被诡谲的现实狠狠碾压,这个精神的“故乡”,似乎是再也回不去了。

近年来,阿根廷和西班牙经常合作拍片,且佳片不断,例如2014年惊艳众人的《荒蛮故事》。这是因为好莱坞电影长期占据着阿根廷电影的主要市场,国内存在经费匮乏的问题,阿根廷便与西班牙等国陆续合拍影片以解决资金问题,更因为拉美国家中的阿根廷是个移民国家,国民多为西班牙和意大利人的后裔,一定程度上深受欧洲文化影响,不仅官方语言是西班牙语,阿根廷电影中也不乏西班牙文化的浸染。

题材和内容上都让人有一种观时全身心投入剧情

从老友的枪中射出的那粒子弹穿过黑夜中短窄的田地,将忙乱地向前逃去的他击倒———没有要了他的命,而是在他的左侧胸膛上留下了一道印痕极深的疤。

魔幻现实,现实总是打败虚构
        影片有多处玩弄现实和虚拟之间模棱两可的分界线,真亦假时假亦真。
        在和司机前往萨拉斯的路上,丹尼尔讲了一个关于两兄弟的民间故事。兄弟两人,一个贫穷,一个富有,但是喜欢同一个女人,富有的那个娶了女人为妻。而贫穷的悄悄杀了对方,鸠占鹊巢。而前来报复的歹徒,让贫穷的那个终究也当了替死鬼。年少的丹尼尔逃离萨拉斯之后,他美丽的女友艾琳,嫁给了昔日好友、高大魁梧的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张开怀抱迎接这个衣锦还乡的老友,但是眼角眉梢,却时而闪现出没有熄灭的妒忌火焰。
        醉酒的安东尼奥邀请丹尼尔去猎猪,实则对他进行报复。丹尼尔在黑暗中的草地上踉跄地奔跑着,身后一声枪响,一名伟大的作家,变成了屠夫手下待宰的羔羊。瘦弱的躯体,卧倒在冰冷的泥土上。“死亡,让我的名字成为了不朽。”
        初到萨拉斯的丹尼尔,被要求站在救护车上,接受市民的夹道欢迎;离去时的丹尼尔,被像货物一样,站在拖车的后备箱中,被带到荒郊野外。仿佛这就是所谓 “文明”对待勇于说出真相之人的态度,人性的复杂,让对其最明察秋毫的作家,也束手无策。
        影片的开端和结尾,是两场仪式。尾声,当观众以为这是丹尼尔的葬礼时,作家丹尼尔·曼托瓦尼衣冠楚楚现身,准备召开新书发布会。这本题为《杰出公民》的小说,以第一人称,讲述了诺奖作家重访故乡小镇的故事。几重虚拟,几重现实,渐渐像俄罗斯套娃一样,重叠在一起。民间故事与小说中的作家经历的互文,小说中的作家与正在召开新书发布会的丹尼尔的互文,影片的嬉笑怒骂与文明社会现实的互文,结尾短短的几分钟,将一切凝聚成高潮。最伟大的文学作品,总是用荒诞的外衣,包裹着赤裸的真相。好在现实中,《杰出公民》这部影片作为阿根廷的参赛作品,得到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让其闪烁的艺术价值,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肯定。
        “真相,或者所谓的真相,只是一种用来左右他人的诠释而已。”闪光灯频繁闪烁,眼镜片后面,是丹尼尔狡黠的目光。

《杰出公民》中,主角丹尼尔生于阿根廷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萨拉斯,20岁后离开故乡,去往欧洲,成为一名作家,获诺贝尔奖,功成名就,定居西班牙的巴塞罗那,丹尼尔四十年来从未归家,直到接到一封邀请函,小镇萨拉斯要封他为杰出公民。于是,开启他的返乡之旅。对于回到萨拉斯,丹尼尔一开始是拒绝的,然而紧接着就被编辑问道是否有坚持写作,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得奖后的五年创作为零,正如他在电影开头的诺贝尔颁奖礼上所讲:“感激他们决定了我创作生涯的结束。”这句话已经应验。

观后难忘的感觉

我原以为,从里到外皆被乡民们重伤的丹尼尔会带着他满身的倦意和满腹的凄惶匆匆离开哺育了他的萨拉斯小镇;然而经历了短暂的黑暗后,眼前“突兀”地复现出一片明亮———在下一个镜头中,穿戴整齐的丹尼尔面对着台下的“长枪短炮”侃侃而言,将他的新作品《杰出公民》推向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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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决定回去。观众无从得知他为什么改变主意,很可能是像他说的:“感觉我这辈子最值得称道的事就是逃离了那个地方,我书中的主人公永远离不开,我也永远回不去。”他一生的创作源头都来自故乡,作家需要独特的生活体验,他想到这次回去,也许会给他新的创作灵感。又或者背井离乡的人,都该有衣锦还乡的一天,对他来说,也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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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之初,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推掉繁琐的应酬,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紧接在意料之中的殷勤招待和拥趸问候之后迎接丹尼尔与我们的,并非美好的故里人情,而是犹如蛰伏在密云之后以待降下的骤雨般凶猛而难测的冲突:密集而庸俗的商业活动接踵而来;投怀送抱的女读者,竟是昔年好友的女儿;不甘心作品落选的画家,当着镇民们的面直斥丹尼尔用极力丑化萨拉斯的文字来博得关注。

        最近,在我本科时的恩师、现在的挚友、清华大学的常江老师带领下,与豆瓣时间联手做了一个小的付费知识产品:《邪典电影本纪》,50部影史邪典,融合我本人在伦敦当地的独立戏院考察的经历,参考欧美学者的学术研究,试图从一个更为广阔、更为新鲜、更为与西方学术前沿接轨的角度,介绍“邪典”电影的历史、概念与作品。如果你也感兴趣,请戳:
邪典电影本纪

他回去了,开启电影的第二章萨拉斯,从随后展开的汽车抛锚、消防车游行、粗制滥造的颁奖PPT等这一系列的冷幽默事件中不难看出:身为知识分子的丹尼尔归乡后陷入了一种不可避免的尴尬境地,如同莫言《白狗秋千架》中的“我”面对粗鄙的高密故乡和旧情人“暖”,丹尼尔也不得不在故乡人民做出的荒诞举动面前挤出标准式的微笑来。

而当中有一部西班牙和阿根廷共同拍摄的电影

我不了解阿根廷的国情,分辨不出那些举动有几分是真实世情的折射,那些歇斯底里至频临失控的言语有几分是出于修饰的需要,但显而易见的是结局:内外夹逼将身心俱疲的丹尼尔再次推向了逃离故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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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尚能维持自己这份作家的体面,而后故事矛盾逐渐加剧:一部分当地人开始向他挑衅,骂他在文字中背叛故乡,甚至发现自己上了旧情人和好友的女儿,他的这份体面也将被撕破。听他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他被扔臭鸡蛋,被激进分子侮辱,他终于忍无可忍,言辞激烈地为自己的文学辩驳,而后放弃说教,准备离开,却在最后一章被猎杀。

杰出公民

若在此处划上休止符,《杰出公民》依然是一部有力度的作品;可自不光明的结尾衍生出的枝蔓上偏偏长出了一只大手,将之前构建好的一切都揉成碎块,却将重组的任务抛给了我们,顿时赋予了电影无尽的可能性。

        感谢你的支持。

有意思的是,第五章狩猎结束,电影的结尾丹尼尔并没有死,而是出现在他的新书《杰出公民》的发布会上。于是故事在最后出现反转,同时向观众抛出了一个谜题:前面归乡的所有情节难道都是作家书中所写?如是作家书中所写,那又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也是非常有意思而且出彩的一部片子

每个时代的荒诞和现实都能不期而遇,但凡堪称杰作的文学作品无一不连结了两者。现实可以为我感知,荒诞难以被我捕捉,但后者正是在与自身经历没有重叠的部分和已有的生活经验产生的碰撞中发散出来的,它的双脚是扎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可惜,似乎一旦需要我们直面任何超出固有认知的事物,我们匮乏的储存量无法给予合理的解释时,便将它们一股脑儿地归为“荒诞”。敏锐的作家们利用笔为“荒诞”编织了一场又一场的魔术。

© 本文版权归作者  栗色雪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显然,电影从五年后开始到猎杀一章结束都是书中的情节,因为影片的结构和书中的章体结构相同,也因为在归乡的故事情节中,作家的形象很难说没有被美化,丹尼尔也在最后的发布会上说:“所有的作家都自我指涉、自恋且爱慕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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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循着片尾的转折提供的启发,倘若丹尼尔在萨拉斯数日的见闻不过是他的脑袋中席卷而过的一场风暴,那么种种看起来“荒诞至极”的丑恶只能是由他对故乡的真实感情(厌恶)转化而来。自认为游离在外的我们也不自知地沿着丹尼尔精心设计的伏线,随着他一同面对那些夹杂在爆发的矛盾中的问题:艺术创作是否应该遵循现实社会里约定俗成的道德法则?文学世界是虚拟的,而它是否有扭转现实的力量?

在《杰出公民》里,我看到的小镇人民几乎都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暴露着自身的愚昧和野蛮:当地艺术家攻击他,老友嫉妒他,有人从他的书中找原型妄图沾光,还有人借机上门讨钱……电影在叙事中对待这些角色全是冰冷的嘲讽,作家本人越是和他们格格不入,就越显示出一种精英主义文化下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更是在最后用“死亡”为自己加冕,将自己比作死去的火烈鸟。

影片一开场就是一种逼格很高的傲娇脱俗既视感

所有的纷繁细节,都引导着我发问:在完成笔头与纸张的接触之前,虚实之间的“度”该如何准确地把握?

诚然萨拉斯小镇和巴塞罗那这样的城市之间存在无法逾越的文化差距,可莫言在《白狗秋千架》至少还对故乡命运不幸的“暖”抱有怜悯和不忍,贾平凹在《高老庄》里则直接反思自身:高子路再如何离乡受过高等教育,回到蒙昧的家乡农村,再次接触到旧的文化,便立刻原形毕露。故乡俨然成了一面魔镜,照出了高子路骨子里固有的低俗。

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在当上发表获奖感言

我不愿意解开这个问题,身为读者的我宁愿保留着对看得见、摸不到的真相的好奇心,也不愿在打破所有不可能后看到的是色彩单调、形象苍白的答案。正如丹尼尔在新书发布会上所言:“我们所谓的真相,只是我们一种用来左右他人的诠释而已。”在另一个语境里,真相是被允许不存在的,游弋在其中的是各种解构和诠释。我们都清楚:无论丹尼尔是否回到过家乡,不曾有过交集的两个圈子之间都将形成一道阻挡他进一步投入故乡怀抱的高墙。身为作家的他曾经有没有踏上过萨拉斯的土地变得不再重要,我们只看到他从那座小镇上出发,用纸和笔加上自负创造出了《杰出公民》。

而在《杰出公民》中只有对故乡的鄙夷和自恋式的自嘲,并未暴露作家本人的不堪。影片塑造的作家形象更像是一个傲慢的名人,他一边说着文学不需要主流奖项来认可,一边写着迎合西方主流思想的言论。

获得诺贝尔奖,让我感觉非常荣幸。同时也让我觉得非常痛苦。
我相信,这样一致的认可和赞誉,与一名艺术家的没落,有着直接且确凿无疑的关系。这一奖项也说明,我的作品符合评审委员,专家,学者及国王的口味和需求。很显然,我是最适合你们的艺术家。但这样的适合,与艺术创作该具有的价值几乎没有关系。一名艺术家该敢于怀疑和质疑。因此,我感到非常遗憾。身为一名艺术家而接受这样的册封。感激他们决定了我创作生涯的结束。

在每一位笔者的心中,都藏着一座永远无法抵达、触手难及的萨拉斯小镇。

故事中丹尼尔曾无奈地说道现实又一次战胜了文学,可影片最后文学又一次通过讲述现实赢得了文化界的掌声。至此表明了影片的立场:西方的文学自觉就是以真为美,作家就是一群对现实不满的人,他们通过书写试图去介入世界,与现实对话。电影亦如此。

什么意思,怪诺贝尔文学奖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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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师真是与众不同,不落俗套,完全没有把诺贝尔放在眼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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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奖后的作家收到了他家乡,阿根廷萨拉斯的信件

邀请他去受封故乡杰出公民的称号

作家只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离开了那里

而我书中的主人公永远离不开,我永远回不去
嘴上说着不要,可身体还是很诚实

作家还是选择回到他的故乡,接受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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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乡的作家受到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

小镇人民为他制作了看上去搞笑而温馨的个人简介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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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作家颁发了 杰出公民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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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为他制作了雕像

雕像是每个成功人士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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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情人来看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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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迷妹来作家的宾馆,自动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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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来找他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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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人似乎都那么喜欢他

这一切看上去又将是一个成功人士落叶归根

寻找自己归宿的感人故事

那你就小看这部作品了

后面的故事愈发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荒诞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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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人们,虽然对作家很热情友善,但是当中很多人都是带着自己的目的来接近作家的

小镇的政治家有他的目的

来找她叙旧的老友,有他的目的

迷妹小姑娘有她的目的

找他签名的读者,有他的目的

作家的声望和身份,带给了他更多的义务

这种义务是小镇的小群众认为他应该带来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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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离开了故乡几十年,而小镇的人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如作家的书中描述的那样,并不美好甚至在虚伪的外表下有些丑陋

所以作家才会在影片的开头说,他庆幸离开了家乡,而他的主人公则永远的困在了他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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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后半段逐渐偏向一种荒诞的基调发展

让人不禁发问,为什么作家回乡接受嘉奖明明是件很愉悦的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如此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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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里面有一段作家关于文化和自由的即兴话题演讲

在非洲的一些原始部落根本没有‘自由’这个词,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自由的。而在这里,‘文化’天天被政府挂在嘴上,恰恰说明这里是文化的沙漠。

后面这句话,真是放在四海皆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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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在小镇的经历最终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无法收拾,无法挽回的结局结束了

令人叹息

然而在小镇的结局之后,最后影片的结局才真正让人大吃一惊

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惊呼,这真是一部荒诞而腹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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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最后,作家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发布了新书

杰出公民

发布会上有记者提问

您这次新书的内容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虚构的?

作家指着胸口的伤口说道

看看这道伤疤,它可能是手术造成的,也可能是骑自行车摔倒造成的,或者是枪伤,你觉得呢?这世界上没有真相,所谓真相,只是一种用来左右他人的诠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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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作家露出一丝皎洁的微笑

发布会上的作家眼神,形象和之前影片的风格有着较大的差别

而之前影片中发生在作家家乡的内容是真实的吗

是作家为了写作夸张,或者故意编造的吗

还是说作家的家乡人民就是如此这般不堪

我们在前面看的影片内容到底是作家书里的内容还是作家在故乡的真实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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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将这个问题在影片最后抛给了观众了

使得影片变成了一部荒诞而腹黑的作品

而我只是想到了,在影片开始阶段,作家接受家乡邀请时

脸上露出的,那个令人感觉难以捉摸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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